2007-04-17

乌丙安

如果不是SS说起有个叫乌丙安的人在小礼堂作讲座,大概说的中国民俗保护方面的问题,问我要不要去听,我还不知道中国有这样一个民俗学家,他的老师钟敬文我倒是知道的。

于是牺牲看天下足球的时间,陪SS去听,一听,还真有点意思。这是一个近80岁的老头,不过中气充沛,声音洪亮,思维敏捷,口才也很好。早年由于研究的是民俗(那时我党认为里面有封建迷信的成分在),加之她妻子是苏联人,在中国和苏联交恶的那段时间,他被扔到农村去,在那里他亲身体验了很多在城市里在大学里都没法经历的事情,因祸得福,这对于他后来进一步研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说,现在有很多人要给他树碑立传,采访他的时候问他在当时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是不是因为胸怀伟大的祖国母亲才能撑下去,他觉得很荒唐,事实上支撑他生命信念的是他美丽可爱的苏联妻子。这个苏联妻子因为痛恨斯大林在国内滥杀无辜,跑到中国来,并嫁给了乌丙安,当乌丙安被下放农村的时候,美丽的信奉东正教的苏联妻子对他说:主啊!你为了我成为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为此,SS同学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挑几段印象深刻的说说。

乌丙安作为成吉思汗的后代,保持了蒙古人彪悍的性格和体魄,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斤各种各样的奶,除了被流放的时候。他说,在喝不到奶的那段时间,看到一匹母羊,恨不得自己跑上去亲自动手挤奶喝。

说到非物质遗产的保护,说去年第一批申报的非物质遗产中,大部分庙会(涉及到烧香的)性质都没有通过,他对此大惑不解,认为对历史的缅怀对先祖的追忆有什么错呢?

还有三峡库区,他似乎对此也痛心疾首,举了个例子,屈原的故乡秭归永远消失了,那里人们到端午节的时候举行的招魂仪式永远消失了。他说我们现在做得很多名为保护遗产的措施,事实上是加速了遗产的灭亡,比如各地旅游局杀鸡取卵是的开采掠夺。

然后说到各种专家(或者说知识分子),这点对我的触动很大。现在知识分子普遍存在两种心态,一种是急于求成,激烈激进,跟政府对着干;一种是根本不鸟政府,关起门来自成一统。他说着两种心态都不对,合适的方法是,妥协,通过跟政府官员的沟通,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他们感化他们。这让我想起老魏对阿傻等一班政府要员的深深期许,他希望这帮有思想有抱负的人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中国的政治风气。关于这一点我还想到google的博客和基维百科,事实上之前它们都是可以顺利访问的,或者说通过一定手段可以辗转访问,就是有一班傻逼老是在上面发布或寻找不合时宜的消息,弄到我等良民想正常使用而不得。

乌丙安主张过年应该放鞭炮,他说有人认为放鞭炮污染环境还容易伤害到人这简直是扯淡,比起汽车来,鞭炮的危害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我们现在还不是铺天盖地宣传汽车消费?现在媒体老是说过年的味道淡了,这也纯属XJBLG,为什么不能把“过年火车票一票难求”的标题改为“大家都回家过年去了”呢?这样味道立刻变了。他主张到春运的时候,全国各地的车站码头机场通通张灯结彩,营造过年的氛围,火车票全部一律半价出售,更不用说提价了。

当说到火车票半价出售的时候,全场响起了对我来说是久违了的自发的掌声。从走出学校以来,会也开了不少,报告也听了很多,可惜这种来自听众的自发的掌声印象里的确是屈指可数。我想了一下,是不是学生还是比较容易激动的,另一方面,面对学生,讲话的人也敢讲出在其他场合不敢说出的内容。

真善美都是好的价值。但有时真(科学)还是需要加上善(道德)的。为什么会这样说的,因为关于火车票,记得前段时间吴敬琏针对刚刚过去的一年火车票不提价的做法发表自己的观点,认为应该根据经济学的原理,提高价格才对,引来一片骂声。还有那个提出为富人盖房子的理论的任志强,后来我仔细看了他的一些论说,觉得有些也挺有道理。但听起来还是很刺耳。是泛道德主义在作怪吗?是因为我自己也买不起房?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呢?或者应该像刘小枫所说的尼采的微言大义,有些话是不能对大众说出来的。

2007-04-14

J.K..杰罗姆








据说在欧美国家,普通家庭会在客厅、壁炉旁或卧室等处放置书架,上面摆列他们所谓的“家庭读物”。而且,这些读物是用来读,而不是用来摆的。所以,就有了江苏教育出版社的这套“家庭书架”,据说这些书都是欧美家庭书架上的常客。其中就有J.K.杰罗姆的《小说笔记》。

J.K.杰罗姆(1859-1927),生于英格兰的斯坦福郡(我查过google,跟斯坦福桥似乎没什么关系^_^),性嗜阅读,遗传了英国人血液里的幽默细胞。之前,文汇出版社和中华书局先后于2004年7月和9月出版过他的The idle thoughts of an idle fellow的中译本,分别叫做《懒人闲想录》和《懒人懒办法》,这造成的一个后果是我以为两本书是内容相关的姐妹篇,接连将其买了下来。后来我又发现天津教育出版社也于2004年9月出过名为《懒人懒思录》的版本,这回我毫不犹豫地认为它们就是一个妈妈生的,打死也不相信它们是孪生兄弟或姐妹了。文字里充满了从容的、闲适的、懒散的幽默。“懒之为乐,一如接吻,只有偷来的,才会甘甜无比”,书里到处是类似的机智。

《小说笔记》是双语读本,由陆智昌装帧设计,朴素而典雅。写的是杰罗姆年轻的时候和另外三个人一起企图写一部小说,为了写好这部小说,他们几个人时不时聚集在一起,讨论小说的主题、人物和艺术,并各自讲述自己亲历或听闻的故事。这些素材千奇百怪,有蟑螂猫狗的故事,也有各色人等奇妙的人生。当然,也有少量的神秘的传说。

清明节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单位边值班边读这本书。其中有一句说到下面要讲一个奇异的故事,我当时就预感到可能是所谓的鬼故事。心里正在犹豫要不要读下去,有意无意间瞥到下文的一句是:有一天,我在路上碰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我想这样开头的故事应该没什么吓人的。的确也是,事情的发展是,“我”回家后跟家人提起“我”在路上碰到这样一个人,家人说:不可能吧,这个人在6年前已经死了。我想,也不过如此,就继续读下去。没想到,这只是故事的引子,接下来才是入到“戏肉”的。具体故事我就不讲了,反正那天我憋这尿,就是为了尽量减少上洗手间的次数。

其他的故事,其实在轻松幽默的笔调下有很深刻严肃的人性思考。杰罗姆说这是多年前小说笔记的汇集。鬼知道呢。或者这本来就是一本小说,只是以讲述写小说的故事的形式呈现出来,就像《十日谈》?

2007-04-12

屠马

罗马1:7被曼联屠杀,在比赛进行到10分钟后,他们彻底崩溃了。

昨天一早起来的时候,手机里有stand凌晨4点37分03秒发来 的短信:“7:1!!!总比分8:3!!!哈哈…”看到7:1的时候,我以为是罗马屠了红魔,不然stand不会如此郑重其事,但朦胧中,用模糊的脑子一 算,8:3的总比分,那应该还是红魔杀了红狼。stand这是幸灾乐祸来的。

回到单位,打开电脑终于弄清了比赛的来龙去脉。心情大受打击,看看日程安排,刚好没什么要紧的事,于是决定去学车发泄一下。在车上的时候,收到老婆的短信:“猪要不要安慰你一下你的罗马被屠了。"受伤的灵魂顿时得到温暖的抱慰。

上车前在报摊买了《体坛周报》,居然有五、六个版面做的欧联的内容,比赛结束的时候都4点多,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弄的。赚钱真的不容易。

2007-04-01

扯淡十博士

三月的锵锵三人行有两期的嘉宾是沈昌文和查建英,谈的是王朔和于丹。谈的人和被谈的人都是我喜欢的人。谈话通透明朗,基本和我的意见一致。

出乎意料的是,沈昌文和查建英对于丹的评价都很高,甚至高于我对于丹的评价,听得出来也不是调侃的语气,赞赏之情溢于言表。我就想,老沈和小查是什么品位的人,连他们都对于做出如此之高的评价!所谓十博士那番不靠普的宣言是多么的可笑。我后知后觉,刚刚又看到之前也有什么十博士联合起来说要把圣诞节赶出中国。虽然我也不怎么鸟圣诞节,但对这样的言行还是觉得很荒唐。

什么博士,而且十个?

都是“穿红肚兜戴西式博士帽的义和团”。

纪念



最后一个西关大少
董桥

暮色晚春的落花凝成一出无声无色的默片,没有剧本,不必排练,只凭一个飞姿,整座抱恙的愁城顿时激起一串凄美的惊梦。高楼上,悠扬的笙歌还在袅袅诉说着殖民时代的离绪,满帘着水映照的却已经是开埠以来最揪心的一场瘟疫。残云过处,那个坠楼人满怀的悲欢都疲累了,轻轻飘散在一块汝窑瓷枕上,像广州南越王墓的那一块,顾不得胭脂的深浅,顾不得别姬的寥落。毕竟是后现代最后一个西关大少,张国荣注定要在薄纱绣帐的一床幽香中永生,留着襟上的酒痕,留着不老的绿鬓,留着一身六朝沧桑的金粉。

依旧江山,无边云树,戏里看不到的是他盘膝坐在厚厚的地毡上,暖暖捧着白雪仙的双手,轻声低唱一阕啼血的粤曲。这一刻,两代人满心是荔枝树上的月色和茉莉花间的倩影,恍恍惚惚一起走回耀华街的花岗石旧路,走进一幢西关大屋的正间,悄悄寻回西壁上居廉画的那对淡彩清供。穿出厅堂穿过天井一地的瓜子皮,清唱辄止,满庭是月季的香气。

不是说他的歌艺曲艺演艺都攀上了传统的颠:比他先走一步的罗文胸襟里肯定涵养着更丰厚的故国烟云。不是说他的旧学旧闻旧情都接得上前辈的香火:一个十里洋场成长的半唐蕃,说甚么也沾不到海棠树下太多的清弦雅韵。不是说他拥的是万贯家业,挥一挥手就可以在荔湾区里堆砌出满园林的旧家风情:旧家里多的是红线女眼梢都懒得扫一扫的俗物。张国荣古典的五官配上玲珑的忧郁,造就的是庸碌红尘中久违的精致:柔美的围巾裹着微烧的娇宠,矜贵的酒杯摇落千载的幽怨。他的举止恒常宣示的更是随着旧时代烟散的纳凉、攀枝、赏荔的闲适,纵然他未必经历过那样的岁月。

荔湾大少茶楼多的是歌坊,二三十年代的富绅巨商和骚人墨客乃至稚嫩的大学生都沉醉在那的粤曲声中:名画家邓芬和名词家谭乔尚用宋词和《西厢》曲句写成《梦觉红楼》给徐柳仙演唱;一代硕儒叶恭绰自撰的粤曲三首莺莺燕燕都传诵。可惜当今的电影里始终看不到前代名士恃才玩世的这一幕,失落的观众只能从张国荣的眼神扑捉几许褪色的孤愤。张爱玲《第一炉香》改编的《浓本多情》之外,幸亏还有李碧华的《胭脂扣香》和《霸王别姬》供养起他的气质和品味。

老广州人爱说‘西关小姐,东山少爷’:西关一带富商巨贾家里多的是粉嫩的小姐,东山仕宦人家少不了的也是倜傥的少爷,标志的尽是清末民初那股流金的贵族文化。文化的贵族最容易滑成斗富的霸族:古今中外精致的贵族文化都靠颓废的元素支撑,华丽于是透沧桑。红遍东西的武打巨星财大气俗,沾的是东山的霸道;漂漂亮亮的贵气明星也不少,少的是那一点颓废的清气。张国荣心存粉黛的灵感、胸怀孽子的孤愤,恰是艺人养命的sensitivity。小思说他捧着白先勇的《树犹如此》躲在角落里一口气读完;董建平说他喜欢水墨画,最后一次在她的画廊买了雕塑家费明杰的《桂花》系列:西关大屋里的桂树还剩几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