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3-19

格拉斯的烟斗

读完黄灿然的《格拉斯的烟斗》,我更加觉得懂外语真好。尽管我虽然临渊慕鱼,但估计仍然不会退而结网。

黄灿然是泉州人,今年四十六岁,一九九八年毕业于暨南大学,现在是香港《大公报》的国际新闻翻译。我最早读到他是在《书城》杂志上,是一些诗,记得还有哈金一篇小说的翻译。这些文字连同我买过的他翻译的卡尔维诺的《为什么读经典》、《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以及苏珊·桑塔格的《论摄影》、《关于他人的痛苦》,我都没认真读过,因为诗我不懂,大部头的翻译理论著作又没耐心,买来不过是满足“有一天也许会读”的欲望。

不过《格拉斯的烟斗》却不然,十一万字的篇幅,我用一天把他读完。首先是书的装帧设计很优美,高手陆智昌从封面、版式到内文的排版都亲自操刀。我尤其喜欢内业的版式,大部分文章刚好一页排完,在左上角或者右上角有相关的图片,或是涉及的人物,或是提到的书刊,看了真实不认释手。

书其实是作者在各地专栏文章的结集,书名也是取自其中的一个篇名。文章都很短,大多是五百字左右。主要是介绍网上的外文文章,内容多为欧美文坛的趣闻轶事,我想称之为当代欧美文坛的世说新语也是可以的。

抄一段书的广告吧:

黄灿然融诗人的挑剔、翻译家的视野和新闻工作者的触觉一炉,利用互联网时代的方便,博览英文报刊文章:见果就摘,见花就采,见精就取,见好就收。在他的笔下,英美报刊文章如他所言“被撮要、被转述、被意译、被直译、被评论、被压缩、被稀释、被曲解、被挖苦、被戏仿、被虚拟”。作者机智、风趣、克制的文字,另他在当代中文写作终无心插柳而独树一帜。

这广告很见水平,基本概括了这本书的特点。黄灿然牛就牛在他英文好,当然也要感谢这个互联网的时代。其实一开始黄灿然的英文也不见得好。在《懂外语,益母语》一篇中,作者夫子自道当年在大陆读中学,英语也是他的拦路虎。直到二十岁在香港上夜校才从ABC学起,没想到这一来英语不仅给了他新的生命,还成为他的衣食父母。有一段时间我也上网浏览《泰晤士文学增刊》、《伦敦书评》、《纽约时报书评》、《纽约书评》、《纽约客》等杂志的网站,可惜的是连汉语都说不利索的我,英文也停留在26个字母的阶段,一不小心产生了阅读的企图,基本都是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感叹结束。像奥勒特在《词语评论》上介绍的一些有趣的临终遗言我就无法欣赏;《袖珍墓志铭辑》里一些幽默的墓志铭我也只能失之交臂……

被用为书名的那篇《格拉斯的烟斗》说德国作家君特·格拉斯的招牌pose就是他那根烟斗,不过他的眼神也很有特色,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我还是要说。你拿我怎么着!”因为格拉斯总是在很多社会问题上持异见立场。看看左上角格拉斯的照片,那烟斗,那眼神,确实是这么回事。

书里介绍了一本英国的畅销书叫做《吃、开枪然后离开:对误用标点符号采取绝对不容忍态度》,书名来自一个笑话:一只大熊猫去一家酒吧,叫了晚餐,吃完就开了一枪,然后离开。大熊猫愤怒而古怪的行为源于一本野生动物百科全书把大熊猫的饮食习惯从eats shoots and leaves(吃嫩枝和叶子)写成eats,shoots and leaves(吃,开枪然后离开)。原来严谨而又古板的英国人也有乱用标点符号的时候,不独中国人然。

确实是要感谢作者写这样一本书的,不然欧美文坛那么多趣闻逸事你我皆无福消受,就是你英文达到可以给《纽约时报》挑错的水平,要你亲自去浏览书中提到的那些文章(大多都可以在网上找到,这些文章作为专栏在报纸发表时是附有网址的),也不知道要耗去多少时间。更何况黄灿然的转述还那么有趣。

2009-03-18

三月曝书

用两天较为空闲的时间断续读完林文月的《三月曝书》,在这阳历的三月天里,也算应景了。

最早是在董桥的文章里知道林文月的,当时印象深刻是因为她是台静农的学生,而台老是我心仪的老人。后来才知道她出身名门,其表弟为台湾国民党前主席连战。

我一直觉得中国传统的文脉在港台甚至得到了更好的接续,比起我们大陆来。林文月的文字更加印证了我此前的观点。她写书斋生活不带一点烟火气,然而关于厨房饮食的篇什却具浓浓的生活气息,只是一以贯之的是典雅文静、精致细腻的文字。

《三月曝书》是一本选集,为“台湾学人散文丛书”的一种。书名和其他很多选集一样不过是取自选集里的某篇文章。既然取为书名,当然就从这篇文章开始读起,尽管它没有排在第一位。台北的冬日的天气阴雨潮湿,三月里难得有一天放晴,林文月想起东汉崔实《四民月令》里“七月七日,曝经书及衣裳,不蠹”的话来,于是,尽管不是七月天,也把书房里的线装古书拿到院子里曝晒。蹲在地上翻着一本本古书,想起与这些书相连的人事,记忆随之蔓延,情怀因而温润……

“我看到眼前院中是红砖、绿车与微黄的书皮覆地,三色相间,甚可欣赏。而台北居大不易,虽非大庭广宅,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庭院,已足堪安慰,又有线装书若干,未必善本名版,能这般偶尔玩赏,更是何等幸运。”确实不是人人都有林文月一样的条件,难得的是,读她的文字丝毫不觉一点的酸腐气息,在雅致的情怀下是一颗自足感恩的心。

集子里的文章大概有读书为学、怀人忆旧、游记文字和饮膳札记几类。读书为学不必说,自然是典雅可读。怀人忆旧饱含深情,无论是回忆童年的一间书店,还是回首在台大的日子,抑或是对台静农等先生的追怀,读来都让人倍感温暖。值得一提的是饮膳札记,林文月有为人所称道的“论文”、“创作”和“翻译”三支笔,除此之外她还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做得一手好菜是一回事,难得的是这其中蕴涵的对亲人和友人的一片用心。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已出了她这方面的集子,书名就是《饮膳札记》,现在已在我的书架上等着我去读。至于游记文字,前几年三联书店出过她的《京都一年》,猜想也是美好的文字,不出意外迟早都是要读上一读的。

有一篇《苍蝇与我》,写晚饭时发现一只飞来飞去的苍蝇,甚是恼人,然而所有人都打它不着,最终还是让它逃之夭夭。晚饭后家人都出去了,林文月一个人在书房又发现了那只苍蝇,“我准备与苍蝇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捕厮杀,而后将其置诸死地。然而,出乎意外的,它竟然像白纸上的一点墨迹,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处。”林文月终于没有把拍子打下去,“面对着全然不抵抗也不逃避的敌人,斗志急速地冷却了。”她倒研究起这只苍蝇来了,并想起了日本人小林一茶的俳句:“莫要打哪,苍蝇在搓着它的手,搓着它的脚。”这熟悉的俳句在周作人的《苍蝇》里见过,这里再此读到又感亲切,林文月和周作人正有一样的情怀?第二天早晨,林文月回书房整理书籍,发现那只苍蝇竟然死了,“我知道那必是昨夜陪伴我的苍蝇无疑,遂有一种如今只有我自己明白的孤寂之感袭上心头。”读到这里,我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存留心间……

杂志都涨价了

二零零九年,平时读的几本杂志都涨价了,《读书》由六而八,《书屋》由五而六,《万象》由九而十。

不是说金融海啸吗,怎么书和杂志反而都贵了?不会是因为经济萧条,人们不去夜总会,都躲会家里读书了吧?

09.03.18卓越

2009-03-17

09.03.16购书中心




回来整理的时候,才发现《三月曝书》、《格拉斯的烟斗》和《聆听父亲》都是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的,真是凑巧,三本的作者也都是港台文人。上海人民社值得关注。